【長文解讀】《復仇者聯盟 4:終局之戰》影評:漫威獻給影迷的誠意厚禮

請注意:以下內容含劇透,不想知劇情的朋友請馬上離開

《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用罕見的惆悵結局來讓全球觀眾目瞪口呆,雖然可能在心滿意足、解甲歸田的薩諾斯的角度看來,雖然犧牲重大,但這就是他實現完美天命的美好句點。



 

從「大人的理由」來看,《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那令無數影迷吃驚斷腸的結局是可以不用太過當真,畢竟不少新生代英雄身上都還背著許多續集的片約。但倖存下來的元老英雄們,尤其是那幾位,呃,合約到期的成員們到底會用什麼方式力挽狂瀾、「逆轉無限」,即便這四個字其實是台灣這邊用來冠在《驚奇隊長》電影上的宣傳詞。

 

雖然老是用「大人的理由」來觀測電影的世界的確會抹殺掉些許觀影樂趣,或許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迷你「爆雷」,成為大家推測劇情走向的根據之一,但大家或許都還沒準備好要如何和陪伴我們十年的這些經典銀幕形象說再見。

 

和前兩集,甚至第三集都大不相同,《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沒有先來上一場驚心動魄的打戲,也不像之前系列作的節奏,每隔幾分鐘就穿插一段動作戲,開場更像是《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的後日談,一一補述在歷經了一半生命灰飛煙滅的滅絕事件,如何影響殘存下來的英雄角色。我們看到了黑寡婦獨自擔綱起類似神盾局的任務,領導著幾位持續維持世界秩序的英雄;美國隊長參加了團體分享會,如當時獵鷹為退伍軍人所做的那樣,一樣繼續扮演著支撐他人心靈的角色;鷹眼痛失妻女兒子,彷彿發洩怨憤一般的化身浪人到處斬殺黑幫毒梟;班納與浩克在挫敗之後,找到了彼此共存之道,還成為了孩子們的偶像,一吐他在《雷神索爾:諸神黃昏》覺得自己沒人愛以及現實世界中始終沒有獨立電影的怨氣;而雷神索爾也終於扛不住短短時間內失去母親、父親、弟弟、戰友、家人、愛人的傷痛以及沒能及時殺死薩諾斯的自責,成為用酒精麻痺自己的肥神索爾。鋼鐵人歷劫歸來後,情緒終於崩潰,天幸小辣椒安然無恙,十年征戰生涯讓他決定回歸家庭,即便昔日戰友因一絲契機找上門來,也不願再次涉險。

屢敗屢戰、越挫越勇,我可以陪你玩整天的美國隊長在蟻人帶著量子領域的新消息上門之後,完全沒有想要錯失這個機會,即便他老是叫大家往前看,展開新生活,但他心中自始至終無法放下。

 

畫面一轉,我們最傲嬌的鋼鐵人,東尼史塔克,中午才剛婉拒了老戰友的求助,其實老早在家模擬了諸多試驗。他望著與彼得帕克的合照,心裡從來沒有放棄過將這個小朋友帶回來的可能。

 

即使大家性格天差地遠,有時會因為理念而起衝突,但沒有人可以真的放下,沒有人。

 

於是東尼翻出了美國隊長的盾牌,作為和解的象徵,為了一絲渺茫的希望,執行「時空攔截」的任務,不是改變過去來影響未來,而是回到不同時間點,搶在薩諾斯之前收集無限寶石,直接在這個世界,打造一副新的無限手套,把大家帶回來。

 

蒐集六顆寶石的過程,電影也彷彿進入了類似《蟻人》歡快的竊盜片風格。觀眾以為《終局之戰》就是從頭廝殺到尾,事實上不然。《終局之戰》相當紮實的,從彈指事件後日談開始,緩緩交代每一個人的選擇與生活,到了「時空攔截」的部分,依舊也是屬於「劇情片」的步調,是真正在「說故事」的,而不是一味的塞給觀眾大而無當的視覺特效。這些人物、角色、演員,透過十年下來十幾二十部電影堆疊累積出來的厚度,縱使過程中不見得每一部電影都是經典,但現在的觀眾已經是可以看這些超級英雄們「演戲」的。看這些比凡人更有人性的英雄,在大銀幕上一蹶不振、心碎斷腸、理念衝突、發憤圖強、彼此扶持,而不一定只要看著他們披上戰袍、拿起武器、奮勇殺敵。

 

Marvel系列作品一向對新觀眾相當友善,進入門檻不高,往往還會安排貼心的前情提要,換言之就是從哪裡加入,大致上都不會有太多困難。但在《終局之戰》不是。並不是說它艱澀難懂,而是這整段時空穿梭的戲碼,可以說是Marvel給一路陪伴的戲迷獻禮之一,過往數部電影的經典場景與劇情和老朋友們,紛紛在此重現,然後又因為主角們後來的歷練與選擇,而引發更多微妙的化學變化,不論是對峙的劍拔弩張還是情感宣洩的張力,目前也還真只有打下如此厚實基礎底子的MCU可以辦到,也透過不同的角度,讓我們看到這些事件的另一面,還補上了某幾部電影彼此之間的連接。更別提片中從頭至尾,幾乎每一句台詞、每一個畫面,處處是梗,舉手投足皆是戲,太多地方都是忠實陪伴電影系列走過十年的粉絲才會雞皮疙瘩、驚喜不已的。

 

可惜再怎麼巧妙的布局,依舊無法避免尾隨而來的大敵壓境。我們當然很願意看這些可愛的英雄們發揮演技,但最後還是必須要給大家一場精彩過癮的大決戰。

 

先是元老三英戰呂布、美國隊長升級成為「槌神隊長」,一一還是敗在殺紅眼的薩諾斯手下,美國隊長的招牌盾牌也慘遭擊破,幾乎應驗了鋼鐵人在《奧創紀元》中可怕的夢靨。面對眼前強敵的壯盛軍容,全身滿目瘡痍的隊長依然絲毫不退,用力將殘破的盾牌繫緊在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即便他只不過是一位地球上的超級士兵,他也還是一夫當關,絕不退縮,就只差再說出一句「I can do this all day」,但他那堅毅不屈的身影,相信所有觀眾都會在心中為他補上這麼一句。

 

也或許他正要說出口,但卻被睽違五年的戰友一聲「On your left」給打斷了。

 

五年前灰飛煙滅的、之前沒趕得及參戰的,帶領著親朋好友、左鄰右舍,一團接著一團,從魔法師們手上畫出的傳送門,齊聚隊長身邊,那句大家盼了數年的「Avengers assamble!」總算是給說出來了。

 

這是所謂漫威電影宇宙MCU十年集大成之作,說好的全英雄集結在《無限之戰》當中「巧妙」的一分為二,沒有真正上演,但是在《終局之戰》,終於將那熱血沸騰、波瀾浩瀚,只在漫畫書上看過的壯麗場面,真實重現。而且不只是領頭的英雄角色,更有士兵的參戰。雖然那些「士兵」本身也都是非凡人,但總是多了「觀眾一起並肩作戰」的代入感。先不提宇宙戰爭級別的兩軍衝鋒究竟合理不合理,它在畫面效果上就是最爽、最激昂的安排,百不失一,直擊淚腺的威力直逼當年《魔戒:王者再臨》帕蘭諾平原上洛汗國騎士衝鋒或《雙城奇謀》甘道夫帶著伊歐墨的援軍自山坡奔騰而下,不知不覺,老淚縱橫。

 

雖然很不幸的,在這之前,已經先有一位老朋友離開了我們。

 

而在最後,觀眾要迎接的,則是更多或許還沒準備好的離別。縱使因為該死的「大人的理由」,東尼史塔克和史蒂芬羅傑斯的旅程有87%會在這裡畫下句點,而老是被嫌傲慢自私的東尼,其實從個人電影第一集開始到《復仇者聯盟》,乃至《無限之戰》,其實早就三番兩次的面臨生死關頭和「自我犧牲」,直到這次,終於真的,犧牲了。這場戲碼來的不能說是出乎意料,畢竟奇異博士也算是暗示得相當徹底,再加上前面所有對鋼鐵人具有缺陷的英雄性格鋪陳,這個光榮的退場其實來的很從容、很平穩,並不劇力萬鈞,只有淡淡的命中注定。

 

漫威電影宇宙的十年盛世,始於東尼一句神來之筆的「我是鋼鐵人」,也在他的一句「我是鋼鐵人」,寫一個完整章節的段落、烙出屬於一個世代的回憶。

整部《終局之戰》就是一份最誠摯的厚禮,獻給影迷們這十年一路走來的不離不棄。但也因為是一份禮物,所以總是有些太過刻意之處,服務了粉絲的需求,卻犧牲了些許故事編寫的藝術。

 

時空旅行的橋段讓許多影迷重溫感動,也玩了許多拍案叫絕的梗,但好死不死的,《雷神索爾:黑暗世界》偏偏是評價略顯尷尬的一部。而在該集電影中,其實真正和母親擁有情感連結的是處境彆扭的邪神洛基。但也還好,在失去槌子、失去父母、失去兄弟、失去愛人,甚至連俊俏臉龐和健美身材都失去了,在緊要關頭,他依然還是那個為雷神之槌所認可的英雄。喝得醉醺醺、挺著大肚腩,依然還是會提起一槌一斧,朝著前方的敵人殺去。

而這邊遇到老媽,另一邊東尼就這麼剛好的遇到老爸。雖說是呼應了《鋼鐵人2》,但其實在《鋼鐵人2》中霍華史塔克的形象扭轉就已經有一點生硬。不過讓提攜小蜘蛛、也真正為人父,體會到教養下一代難處的東尼,來向老爸道個謝,當然也是為了一圓他心中對於父親矛盾感情的缺憾。

 

而某部分的缺點當然也和《無限之戰》雷同。當故事太龐大,科幻、魔幻交織牽扯、密不可分的時候,有些東西只能強迫自己稍微拋開挑毛病的心,接受劇本的寫法就是了。

 

在前集的文章,已說過薩諾斯基本上只是個自溺在悲劇英雄角色的遷怒狂人,其二分之一理論禁不起任何學理的檢驗,不太理解為何竟會吸引一批支持者。在《終局之戰》我們也可以看到更早之前、更憤怒、更殘忍、更沒有格調的他,而這也恰恰正是他真正的本質。和薩諾斯緊密牽連的涅布拉應該是一位當初大家都沒料到會有如此描寫待遇的角色,實際上的成果也是這幾部電影下來的一大驚喜。只是因為電影的亮點實在太多了,涅布拉的搶眼就顯得比較微不足道了些。

雖說大家都很可以接受這班魅力十足的超級英雄們演文戲,但還是很想跪求羅素兄弟導演,拜託可不可以再多給我們半小時的決戰?礙於已經三小時的片長,許多在上集已有表現的角色,不論正反派,在本集都只能有短短的活躍時間。上集沒能出場的鷹眼,雖說給他一條「屬於自己的冒險」,也真的給了他一個長鏡頭動作戲以及地洞內運用裝備與智慧的大逃脫,但戲路始終還是綁死在《奧創紀元》中塑造出來的愛家好男人以及和黑寡婦的革命情感上。

再來就是結尾的美國隊長之謎。年華老去之後的美國隊長坐在湖畔,特地帶來盾牌進行傳承,固然很美,但也顯得太過直白了點。依個人之見,或許就讓鏡頭停留在巴奇的微笑,說道「He’s not coming back.」,眾人回歸總部,發現拜託黑豹他們修好的盾牌和一段老舊翻蓋手機錄音,再接回那已經錯過了七八十年的一支舞,雖然沒有「老年特效隊長」的出現,但私以為這樣的意境或許會更加深遠,也一舉少了眾人爭論不休的時空理論。

 

但,這批全好萊塢最有創意和執行力的奇才們,肯定也是討論過了一千四百萬種可能,最後才選出這一個他們認為最好的結局吧。

 

最後也沒有所謂的「片尾片段」。但也可以說這部電影並不需要一個「片尾片段」或著「誰誰誰將會回歸」等東西來破壞這個「結局」。雖然我們都知道漫威電影宇宙還會繼續下去,但也很高興Marvel願意在這裡,很識相的端出一部意義上的完結篇。當然,更可以將那有如名人堂的演員名單視作《終局之戰》的片尾片段,更是獻給這些傑出演員的無上敬意。雖說新生代的登場,在前作或本作都傳達出了濃厚的接班意圖,但目前為止老實說還沒有任何一人達到了元老成員的高度。他們這十年的成就,真的是前無古人,也很可能後無來者。這已經不僅僅只是向這幾位復仇者元老道別,也是所有影迷向自己的十年青春歲月告別。

 

然後千萬記得,我們也都是有幸見證影史傳奇的參與者之一。

Avengers, assem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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