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雙子殺手》過時的科幻外皮、出乎意料的主軸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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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創新視覺特效革新大導演」這種稱號冠在李安的頭上,總是覺得哪裡怪怪的,有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即便他真的在視覺效果上下過不少心血,而《臥虎藏龍》和《少年Pi的奇幻漂流》也都是畫面、故事、人文藝術融合得天衣無縫的傑作,說他是視覺大導好像也是可以說得通,但不知道為什麼就好像說Michael Bay是「刻劃機器人角色情感不遺餘力」的名導一樣,有如諷刺型動漫作品會出現的搞笑吐槽段子。

 

而這種獨特的違和感,也出現在他幾部以特效或視覺革新為主打的電影之中,比如有一點生不逢時的《綠巨人浩克》、開始嘗試高幀數格式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以及這次的《雙子殺手》。

 

當年有幸見過火力全開、完整呈現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這是一部很有意思的電影,但也隱隱覺得這個故事其實以李安的功力,似乎大可不需要所謂的劃時代拍攝格式,即便它的畫面質感真的可以帶給觀眾一些不同以往的沉浸感,而用這種主打清晰與真實的格式拍攝一部偏文藝的劇情片卻又似乎隱隱有些浪費,但也看得出來這種格式或許真的潛力無窮。依稀記得有些評論說道「如果用這種格式來拍攝特效動作片就太好了」,而也推出過類似格式的《哈比人》三部曲,那種充滿大量華麗CG特效和清晰無比的3D畫面的視覺體驗也真的是令人印象深刻。

 

相信李安一定也有聽到這樣的聲音,《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無疑是一場實驗性質濃厚的作品,雖然他的故事核心本身是很完整的。於是李安真的把矛頭對準了像是《雙子殺手》這樣的一部科幻動作片,雖然不能說這是李安近年來嘗試革新拍攝格式的最終目標,但也的確是將他所想要追求的電影體驗和敘事方式又更推進了一大步。

 

由於這次所觀看的版本只是一般普通2D版本,相信這絕對不是《雙子殺手》這部電影的完全體樣貌,但也可以體會出其中不少畫面設計和構圖,就是為了所謂120高幀數的格式所量身打造,大量臉部特寫的鏡頭和李安所謂的視覺革新,主要也都是為了「拍攝格式」而來,甚至Will Smith的年輕數位分身的栩栩如生,也是為了和這種清晰真實異常的畫面相輔相成,製造出演員真實在觀眾眼前的錯覺。而即便是一般的版本,鮮豔明亮的風光明媚,也是優於一般電影的體驗,而動作場面雖然不多,但都是精緻機巧的編排,沒有花俏的運鏡和眼花撩亂的剪輯,但卻有穩定流暢的一氣呵成。李安所想要追求的「視覺震撼」並不是時下特效大片那種以CGI架構出一個虛擬幻想世界的極限奇觀,而是用特殊拍攝格式營造最樸實卻也最真切的觀賞體驗。

而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知道導演是李安的先入為主,其實這部看似老套過時的《雙子殺手》,在去掉那些所謂視覺革新的賣點,它的核心還是很李安、很不同於一般普通好萊塢商業片的。早早破梗的複製人設定和結局大戰的爆點都不是這齣戲所想要描繪的重點,雖然內心隱隱希望Henry發現自己其實也是不知道第幾代的複製人之類,但「複製人」這種科幻設定和議題探討並非《雙子殺手》的主軸。《雙子殺手》真正想表達、且出乎意料的人物情感其實是父子親情、主軸議題是教育成長背景、提問則是「你想對過去的自己說什麼」。

 

Clay活脫是那種最可怕的怪獸家長,將自己的慾望和野心強加在孩子身上且稱之為關愛。Junior「貌似」擁有一位「父親」和安穩的成長(訓練?)環境,長久下去也是會歪成冷血的殺人機器。Clay將Junior親手殺死「本體」的「儀式」視之為Junior的試煉,類似他故意安排Henry溺水,這也是某些家長或社會環境典型的將「吃苦當吃補」這類幹話的體現。一邊說著「我都是為你好」然後將孩子推出去受盡折磨,還自以為這是對小孩的愛。但真正的疼愛,卻是Henry接過了Junior手上的槍,反正我已經被夢靨纏身一輩子了,滿手鮮血也不缺這一個,但你不同,你還可以有大好的人生,這個枷鎖由我來背負就好。不過最後殺手人生的救贖竟然還是傳統的「好好讀書就可以出人頭地」,不免有些諷刺的惡趣味。

由於為了展現這些真正的主軸議題,使得部分劇情發展當然無法擁有太過合理的解釋,也因為畢竟是一部商業動作片,主軸感情戲份的時間林林總總加起來還是無法深入刻劃,一開始還得分出大把時間去經營一心只想金盆洗手的殺手的倦怠,導致每個情感大轉折只能靠一場關鍵戲去塑造,節奏忽快忽慢,時而舒緩、時而迅捷,並不是非常的平衡。至於算是有角色魅力的女主角和其他黑桃同伴,就都只是工具人的份了。

總結以上元素,《雙子殺手》看起來其實不差,但它的老套與優點、不那麼動作片的特色和很動作片的要素全部混雜在一起,那種很獨特的違和感就這麼出現了,導致它的成果展現相當尷尬,介於一種什麼都有、但或許都還可以做的更瘋狂、更大膽、更細膩的位置。似乎還蠻好看的,但又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如同Will Smith的數位分身,看起來似乎相當真實完美,但總是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不太對勁。

 

不過,李安本身已經是一位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擔心的導演,兩屆奧斯卡最佳導演的他,不管之後他想拍什麼、拍出什麼,影史上一定會有他的大師地位,剩下來的就是他到底還想要在自己的創作生涯中留下什麼、追逐什麼而已。

 

拿最近的動作片來比喻,嘿,大家都可以接受Gerard Butler的兩部《全面攻佔》續集了,為什麼不能覺得《雙子殺手》其實很微妙的還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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