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X戰警:黑鳳凰》告別總是令人措手不及

 

搞砸了一次還不夠,那你有沒有搞砸第二次?好啦,其實《X戰警:黑鳳凰》沒有那麼糟糕,但這個故事,已經被拿來拍第二次的這個故事,真的值得更好的導演和劇本。

 

2019年是個告別的一年,我們和許多陪伴大家已久的事物告別。眼看隔壁棚風光打完「終局之戰」,《X戰警:黑鳳凰》則是戲裡戲外都瀰漫著五味雜陳的傷感。想當年,初出茅廬的Hugh Jackman以及唯一一次像個隊長的Cyclops,帶領一群改良黑色皮衣、不像漫畫中這麼五顏六色的X戰警們,在自由女神像上力抗變種人梟雄Magneto,在漫畫超級英雄電影的荒漠之中開疆闢土時,漫威還頭痛他們的財務風暴;小勞勃道尼也還深陷在他的毒癮危機之中。結果風水輪流轉,現在只能眼看MCU成為唯一的帝國霸主,在電影成就上被吃個一乾二淨,就連拍出電影的公司也跟著被併吞。

 

因為欠缺通盤的規劃和有力的執行,《X戰警》系列呈現一種很微妙的走勢。撇開跟主軸關係不大的兩部《死侍》,其他X戰警電影之間的好壞落差極大,風格也有根本上的不同,甚至連時間線、故事劇情設定等等都很難自圓其說,索性透過《未來昔日》直接洗掉過去。不過在Bryan Singer和Matthew Vaughn手下的X戰警,就能夠精準地將社會議題、人物情感和娛樂效果透過洗鍊文戲和精緻的動作特效傳達出來,完美刻畫出一群不被大眾接受的「弱勢族群」心中的脆弱、勇氣與信念。變種人所要與之對抗的,往往不是世界毀滅的危機,只是人與人心中的歧視與惡意。

呃,這次還有併購的危機。

 

雖然是第二次將這個經典故事搬上大銀幕,但《黑鳳凰》不斷面臨延期調整補拍的打擊,再加上版權回歸的大勢底定,彷彿電影中那股神秘未知的宇宙力量不斷阻撓,原本是屬於好不容易真的成軍的新生X戰警時代,就這樣還沒正式開始就直接劃下休止符,導致這部電影整體看起來有那麼一點有氣無力,慵懶的掙扎著,反正接下來怎麼樣都無所謂了,這四面楚歌的環境,比起當年導演臨陣脫逃的《X戰警:最後戰役》還要艱困,而歷史也告訴我們,從編劇或製片轉為導演的下場往往不會太好。

確實,火鳳凰,或這次的片名「黑鳳凰」故事的確是個好故事,《X戰警:最後戰役》和這次的《黑鳳凰》之所以不至於崩盤的太誇張固然得力於前面的基礎,但也因為這故事本身就具有相當的張力,所以至少可以製造出一些能夠引起回想的關鍵時刻。而《黑鳳凰》也真的改進了一些《X戰警:最後戰役》的缺點,比方說真正的聚焦在Jean Grey的迷惘和潰堤,讓她的轉變與掙扎成為了劇情的主線;同樣是賜死要角,但至少這次的死法和後續效應是有份量的。電影中許多對戲、轉折和切入都讓人覺得這故事拍起來實在是潛力無窮,值得深入挖掘與發揮。但可能礙於種種因素,不管是Simon Kinberg能力有限,還是已經懶得多下功夫,這些看起來似乎可以讓電影成為經典傑作的優良素材,通通都像是試吃冰淇淋一樣的只挖了淺淺的一匙。比如開頭交代Jean Grey童年如何與X教授的相遇,這是一段不短,且後續絕對成為關鍵的戲。但食之無味的台詞和敘事,似乎就已經宣告了這部電影最後的下場,也不禁懷念起了Bryan Singer和Matthew Vaughn。如果是他們來寫,對照他們過去經營的水準,這段如此重要的戲會有多精彩?《X戰警》系列取得成功的集數之所以令人喜歡的關鍵,其實就是這些人物彼此之間為了抵抗全世界而濃到化不開的情感揪葛啊。而X教授、魔形女和野獸之間的爭執也是如此。劇本看似想表達X教授在面對政治或Jean Grey父親的殘酷真相時的兩難抉擇和某些無法為魔形女理解的承擔,但淺薄的表現方式就像是直接毀掉X教授這個角色過去幾集的建立,而魔形女和野獸甚至都回復成過去那個,呃,無理取鬧的小鬼。變種人們對待Jean的態度也可以是個值得發揮的點。變種人們受盡人類的歧視與壓迫,一旦出現了比變種人更「可怕」的存在,變種人是否也跟人類一樣會去歧視和壓迫那個存在呢?

而更尷尬的是,某些值得深入探討描寫的劇情點,也因為隔壁棚的強大,而產生了「欸,這好像隔壁有演過」的狐疑。比如魔形女和野獸說我們遠走高飛吧,是不是像極了黑寡婦和浩克的告白呢?而X教授擔起公眾形象經營,卻老是不被自己人諒解,還得想辦法挽回世人對變種人的評價,是不是又像極了《英雄內戰》那個啞巴吃黃蓮的鋼鐵人?好死不死的,那些會變換形貌、失去家園的外星人,想請一個擁有巨大力量的女性幫忙的支線,怎麼又跟《驚奇隊長》撞個正著呢?

《黑鳳凰》拜原作之賜和這類主題天生的魅力,的確是一個深富潛力的好故事,否則也不會吸引片商一拍再拍。但這第二次的嘗試依舊沒有將它發揮徹底。而隨著併購生效,不曉得那個草率了事、滿腹疑竇但至少讓X教授和萬磁王這對相愛相殺的老友有個「歸宿」的結局是否是事後補拍、勉強給個收尾的產物。但這個收尾,做為所謂二十年來,20世紀福斯的《X戰警》系列最終章真的是太過勉強了,不論是Scott和Jean這段在大銀幕上老是無法開花結果的戀情(好吧,至少這次沒有金鋼狼來鬧……)還是結尾這段「這次,讓我給你一個家」的戲,如果是Bryan Singer和Matthew Vaughn當年作品的水準,肯定也可以拍得更好、更甜。

 

又或著,真正完美的X戰警終章早就在《未來昔日》(或金鋼狼個人的《羅根》)送給大家了。

 

但人生就是這樣吧,因為《終局之戰》的成功,我們似乎都忘了不見得每一次的告別(或告白?)都能這麼完美無瑕,有時候,它來的就是這麼突然,這麼殘缺,比電影中哪個角色壯烈犧牲都還要來得傷感,而我們往往都還沒有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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