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縮小人生》不是追求更好的生活,只是逃避

 

剪預告片真的是一門學問。



 

在商言商,預告片必須要剪到引起大家的興趣,大家才會願意掏錢進戲院一探究竟,在這之間,劇透多寡的拿捏、甚至影片調性的定位,都是值得事後回頭檢視討論的藝術。

 

而《縮小人生》的預告片就是屬於剪得相當好的類型。它很快地將世界觀帶給大家認識,但卻又隱藏住「縮小之後的生活」,而且又強調了影片活潑歡愉的節奏,在認知上會產生起碼也應該會是類似於《白日夢冒險王》一般的溫馨勵志作品的期待。但當對於一部作品起了「過度期待」的時候,往往就是風險來臨的時候。偏偏《縮小人生》的預告剪得相當傑出,而且卡司也相當堅強,完全足以令觀眾產生強烈的某種「期待」。

 

這題材相當有趣。有趣到令人訝異,原來之前都還沒有人拍過類似的東西嗎?即便有了一些放大縮小的科幻冒險電影,但是用這種角度,企圖去「暗喻」社會議題、人性內心的慾望,似乎還真的沒有過。

可是看完了《縮小人生》之後,會發現,喔,還是沒有過。

 

《縮小人生》的開頭不疾不徐的鋪陳「縮小手術」的問世,先不論物理上是否可行的簡單勾勒了這個手術對於世界的影響,也介紹了主角登場,描述了Paul面臨的困境,以及看到過往同學過得比自己優越的羨慕和不滿足。於是他和妻子算了算自己身上的存款,決定將自己「縮小」,或著說將自己的資產,總之透過某種神奇的方式變成千倍大,但是代價就是幾乎與「現實世界」隔絕。但有點衰的Paul卻被老婆丟包在所謂的「縮小社區」之中。

其實看到這裡還能夠稍微理解Paul的可憐。不過就在他遇到了樓上的特異鄰居和越南異議人士陳玉蓮之後,也揭穿了所謂「樂園」的另一面。

 

其實這裡也只不過是讓有錢的人更有錢,至於原本就沒錢的底層,或甚至與獨裁政府作對的反抗勢力,就淪為強迫縮小的犧牲品,被消失了,問題就解決了。至於原本的世界,即便物價和房價降低,但也因此落入了另外一個經濟的困局。

 

包括Paul自己,其實他所遇到的人物,不管有沒有縮小,其實他們都還是原本的那一個人,沒有什麼改變。陳玉蓮依舊是那個照顧弱勢的堅強女子,Dusan一樣是遊戲人間的精明商人。

Paul自己呢?則一樣是個逃避現實的傢伙。

 

說起來,他原本的生活也不能說山窮水盡,至少是個穩健的中產階級。他將「縮小」的決定,歸咎於太太希望換大房子的慾望,但他自己也從來沒想過好好再跟伴侶溝通,而是選擇了逃避,好像將希望寄託在那個夢幻的神奇社區,就可以高枕無憂。在最後急轉直下的世界末日到來,他也是馬上決定逃往所謂的地底方舟,其實他所做的不過就只是如同他想要縮小一樣,都只是迷失了自我而逃避現實而已。他的名字三番兩次被叫錯,也是在表示他「不知道自己是誰」的迷惘。而這份迷惘其實只是來自於他當年無法成為醫生、對現在的自己感到不滿卻又沒有勇氣和伴侶溝通並攜手面對的懦弱。

 

而他最後的「改變」,說穿了也就只是決定好好面對「現實」,不再去盲目地寄望下一個虛無飄渺的「美好幻境」。世界末日是明天還是幾百年後誰知道呢?好好的、勇敢的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可以將這微妙的奇怪故事寓意講出一番大道理,但是這些東西似乎真的不太需要一個縮小的背景設定來達成。而且尷尬的情感戲、可能因為成本考量而過少的微觀世界奇觀展現、應該可以講得更豐富的隱喻和勵志性也都很可惜的沒有講好,換來的當然就是觀眾的極端失望。

 

雖然Matt Damon演一個平凡人的確是恰如其分、Christoph Waltz也照慣例的搶走了表演,但這麼一個新鮮的題材只有這種表現,真的是浪費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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