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黑豹》不是英雄的眼界,是國家的格局

Marvel Studios’ BLACK PANTHER
T’Challa/Black Panther (Chadwick Boseman)
Credit: Matt Kennedy/©Marvel Studios 2018

即便是在出場人數眾多的《美國隊長:英雄內戰》依然表現搶眼,黑豹甫登場就以高貴的王者英姿和獨特口音折服觀眾,最後從旁觀察英雄內鬥的遺憾,進而面對帶有苦衷的殺父仇人還願意放下一己私怨的氣度,加上由Marvel主導的第一部黑人英雄獨立電影(獵鷹與戰爭機器表示:),不論幕前幕後也都集結了黑人團隊,可說是史上第一部完全從黑人觀點出發的英雄片,理所當然地受到相當大的矚目。

 

《黑豹》最強大的視覺看點莫過於揭開Wakanda的神秘面紗,讓觀眾見識這架空國家那雖然高科技卻又充滿傳統非洲民俗文化的美術設計和歷史,相信也會是許多評論和觀眾最喜愛的優點之一,也相信這是劇組夢想中的「黑人烏托邦」。在那個祖先的起源地,有一座足以撼動世界、更勝白人建立的美國,卻專屬黑人的遙遠理想黃金鄉,但同時又保有原始部族的純真榮耀和生活方式。但看來看去,個人卻覺得這個充滿部落符號的Wakanda和五大部族以及所謂的儀式等等,有如黑豹妹來到加州渴望一探究竟的迪士尼樂園一樣(至於中段當Bilbo……我是說Ross探員詢問自己身在何方,黑豹妹所回答的「堪薩斯」應該是來自《綠野仙蹤》的梗,不過字幕卻翻作了迪士尼樂園),雖然色彩鮮豔飽滿又時尚有型,但卻像是樂園當中強化印象的一場歌舞秀或街頭遊行,有些膚淺。

而黑豹T’Challa其實本身的人格特質也已經幾乎在《美國隊長:英雄內戰》中封頂,這裡也只是稍微加深一些他對父親的思念、與母親的互動以及他善良卻有些優柔,如同張無忌的個性,至於和妹妹的說笑則是電影中少許笑點的來源之一。

 

雖然這是一部屬於黑豹的個人電影,但其實他本人的塑造就目前這個階段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好深入的了。甚至以魅力來說,尚不及他在《英雄內戰》的短暫出場。與其說這是黑豹的個人電影,不如說這是一部屬於Wakanda的電影。電影其實真正想要探討的東西,是如果這樣子的一個神奇國家真的存在,那它應該要有什麼的定位?要由誰來定位?它可以對這個世界做些什麼?怎樣才是正確的?而影響這個國家如何在電影的世界觀中自處的真正關鍵,其實反而不是拿不定主意的新科國王T’Challa,而是來自三位角色彼此之間的角力和權衡。

 

第一位角色是黑豹那遵循傳統守成的父親。但在T’Challa面前完美無缺的慈父明君卻先是與胞弟意見分歧之後誤殺胞弟,方寸大亂,間接導致了反派Erik走上完全不同的一條道路。第二位角色是不甘當一位皇后、寧可到外面走跳,在非洲大陸上其他貧困國家解救黑人的Nakia。她認為Wakanda的資源完全是能夠分享出來幫助更多平民百姓的,尤其是這些飽受窮苦戰亂的鄰居難民。而第三位當然是本次面貌最立體、出場配樂極為有型且不愧是導演愛將,被拍得非常帥氣的反派Erik。他父親倒也並非單純的「背叛」Wakanda,而是認為這些物資應該可用來強大「黑人同胞」,然後讓黑人可以揚眉吐氣。而1992年的背景似乎正好發生了因白人警察對黑人老百姓執法過當所引發的「洛杉磯暴動」,更加強了有色人種必須手無寸鐵對抗這個世界的印象。而莫名其妙失去了父親的Erik在街頭長大,繼承了父親遺志,對於「童話故事」當然更加嚮往。如果以他來做為主角,或許反而會是另外一個「君主立志傳」,是個帶領受到壓迫的同胞重返榮耀的革命先驅也說不定。Erik和Nakia都希望Wakanda可以積極入世,差別只在於手段激進還是溫和、是與全世界對抗還是略為消極的慈善。

嚴格說起來,這部電影並不是一部超級英雄的電影。《雷神索爾:諸神黃昏》還可以說是一個四處行俠仗義的浪人俠客終於知道該怎麼轉換身分和思維成為一國之君的故事,但《黑豹》不是。T’Challa從一開始所面臨到的困境和思考的格局就已經是國家大事的等級,他打從跟在父王身邊學習的時候就已經是在學習如何治理國家,而不是當一個所謂的「英雄」,反倒Nakia還比較像。他唯一比較魯莽的一點僅有想去抓Ulysses來在其實並沒有表面那麼團結的部族之間證明自己。而在Erik跑來亂了一輪之後,他最後也像張無忌一樣,找了一條三方折衷的路子,改進了傳統,讓過往被忽視的大猩猩部落終於能夠和其他部族一樣平起平坐、讓Wakanda以真實的面貌出現在世人面前,但也不是無條件的全面開放自己的國家,而是穩健且有規劃地分享互惠,或許還能反過來成為最強大的科技輸出國,當然也必須要保護自己的疆土和人民。

 

這是一條最困難的路,但也或許是最理想的答案了。

 

可能是因為議題涉及國家、種族甚至膚色,Marvel讓劇組處理這部電影的時候格外小心翼翼,除了安全牌但細節經不太起推敲的保守故事,調性上也顯得嚴肅正經許多,節奏上也不似其他Marvel出品的電影要明快,個人認為可能因為武術指導團隊不同的關係,在動作場面的品質甚至也輸給《英雄內戰》,黑豹在這裡的武打表現並沒有比他在《英雄內戰》的打鬥還要精采,甚至在政治局勢上面的琢磨也遠遜《酷寒戰士》。

Marvel Studios’ BLACK PANTHER..L to R: T’Challa/Black Panther (Chadwick Boseman) and Erik Killmonger (Michael B. Jordan)..Photo: Matt Kennedy..©Marvel Studios 2018

不過《黑豹》想說的議題和結局還算處理得不錯。就如同《黑暗騎士:黎明升起》的孤兒們將Bruce Wayne視為自己的希望象徵,《黑豹》無疑也是為有色人種樹立起一個「理想」,Wakanda的國際交流中心設立在這種被認為是窮苦黑人犯罪溫床、永世不得翻身的平民社區也是格外有意義。在那個遙遠的非洲神秘國度,女人可以是驍勇善戰又充滿智慧的將軍、年輕女生可以是不輸給Tony Stark的科技天才,還有一位善良睿智的年輕國王,他會帶給無數在街頭打籃球的貧困黑人少年無窮的希望,自己其實也可以成為這樣的存在,也是Erik心心念念所深信不疑的童話故事,而他最後也真的如願了。

只可惜,這終歸只是大銀幕上的童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