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正義聯盟》不要切他中路,嘗試跟他拚拳

過去的爭議波折、風風雨雨,隨著這部備受關注的電影上映,就先暫時放下吧。當然,個人認為並不完美的《正義聯盟》勢必還是得面臨影評和觀眾的的一番檢視和批評,但造成這些問題的戰犯到底是誰?誰要一肩挑起《正義聯盟》的成敗責任?是使得Zack Snyder不得不在後期退出的家庭意外?是從隔壁棚緊急跑來救火、甚至掛編劇職的Joss Whedon?還是傳說中熱愛插手的神祕「華納高層」?

 

其實找人出來釘,也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我們或許永遠無法知道,到底這些奇怪的劇情安排、突兀的笑點、破碎凌亂的剪輯、單調乏味的決戰等等到底哪一個畫面、哪一句台詞是出自誰的手筆,或著造成這些缺陷的原因是什麼,總之就是有這麼多複雜的因素,導致DCEU首次將旗下超級英雄集結的《正義聯盟》終究有些遺憾。

看似痛定思痛,《正義聯盟》的節奏上的確是更明快了、幽默笑點也變多了、顏色也更明亮了。首次出場的閃電俠、鋼骨和水行俠,也都各有鮮明的人物形象。雖然沒有辦法在他們的背景多作著墨,但是劇本的寫作方式其實已經盡力想要以聰明的方式來取巧,看觀眾能不能透過簡單幾句對話和暗示就自行推出所有人物的來龍去脈。但是用說的終究是不及用演的。如果不是本身就對這幾位人物有些基本的了解,或許這三位新角色終究就只是「很可愛、跑得很快」、「半人半機器」和「好像會和魚說話的長髮飄撇男子漢」。

蝙蝠俠延續《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片尾那因為超人的死去而毅然決然扛起地球興亡的責任感,不僅調查天啟魔肆虐的原因,也同時明查暗訪其他能人異士,但卻不知怎麼回事的將超人之死怪罪到自己的頭上,導致他三不五時陷入自責的情緒,也有點衝動的想要利用「母盒」的未知力量來復活超人。但照理來說,超人之死其實嚴格說來跟他沒有太大的關係,畢竟他是死在毀滅日的手上,即便因為氪星石矛弱化了超人肉身,但沒有那支矛,超人也無法殺死毀滅日。

神力女超人雖是經過一世紀的沉潛,感覺Steve的犧牲對她來說依然好像只是昨天的事情。而她這次面對荒原狼的時候,也不若她上次對上毀滅日的從容和享受戰鬥,反而眉頭深鎖、憂心忡忡。而她對科技文明的悲觀態度大概也是延續自她的個人電影,擔心無法駕馭科技的人性會將世界帶向何方。

這些描寫當然也是劇本刻意和前作連結的部分,包括後來超人甦醒後一些回收前作元素的橋段,就和前頭塑造新角色的劇本寫法類似,想辦法持續提醒前作在幹嘛,一定要很「聰明」的放入相呼應的台詞。但這些取巧的作法多了反而會覺得過於表面和廉價。

 

其實這五位主要角色還是各有各的煩惱,也都因為這些煩惱而離群索居。但是因為調性丕變的關係,英雄們的煩惱轉瞬即逝,也不再去深入探討各自的憂鬱或創傷來源,大家很快的湊成一隊開始推王,發現片長和輸出都不夠,只好又把希望寄託在超人的身上。不過這又讓劇情走向一個微妙的方向。照理來說,蝙蝠俠組成正義聯盟的宗旨,不就是想要代替超人來保護世人,象徵雖然沒有了超人,但地球上依舊可以充滿希望。結果大家依舊滿心等待著超人出來拯救世界,前半段勉強看得出一點Zack Snyder文戲風格、稍微呈現陷入絕望的世界氛圍很快地就蕩然無存。

或許是真的不能再經歷失敗了吧。但也偏偏就是這股「恐懼」導致天啟魔相當開心地把這部電影的潛力給啃食殆盡。其實DCEU目前這幾部作品雖然綜合評價不比早幾年起步的MCU,但也確實有走出另外一條屬於自己的風格道路。而《正義聯盟》就像是把手上現有的素材,砍掉了自己的特色之後,再大肆加入了其他的調味料,而且加得有些過頭。不試著切對方的中路,即便真的不怎麼容易,但卻卯起來跟對方拚拳。一根腸子通到底的直線故事固然安全多了,一位從天而降的魔神到處尋寶要毀滅地球,角色們集結的理由不重要、心理背景和成長也不重要,這是《正義聯盟》,所以大家趕快組隊打怪就對了,順便再多說個幾句笑話,先讓大家樂一樂再說。退一步來說,娛樂性當然很高,除了最後決戰之外,幾段動作場面也還算是有Zack Snyder之前的六七成水準,起床氣的超人壓迫感相當重,比荒原狼還更像是大魔王,這些的確是可以一掃前面《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的沉重陰鬱,但從《鋼鐵英雄》開始的文學詩意、神話感、宗教隱喻,甚至連想要探討的主要議題,當然也就找不太到了。

當然還是可以勉強從幾乎快要跟閃電俠一樣快速卻眼花撩亂的破碎劇本中勉強整理出一點點試圖想要帶到的理念,比方說在絕望之中以凡人血肉之軀努力嘗試、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蝙蝠俠其實才是這個團隊的真正領袖,這個活在黑暗之中的老爺才是絕望中真正的希望之光,以及最前面,接受小朋友訪問的超人,在回答前的欲言又止,也是有著不小的餘韻,雖然他後來的表現就像是他拯救地球好像只是為了愛妻跟老媽。

也是在上映前就引發不小爭論的配樂,Danny Elfman很故意的幾乎抹除掉了所有由Hans Zimmer和Junkie XL建立起來的配樂世界觀,只心不甘情不願地留下編曲大相逕庭的神力女超人主題,還有進入重生室的那幾個源自《鋼鐵英雄》的幽微音符。而他大量採用的反而是他過去曾經寫過的Tim Burton版本蝙蝠俠主題以及John Williams當年的超人主題。這幾個主題的使用老實說並不見得很糟,甚至某些時候還算是契合,而且在電影中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但整體卻相當混亂,新的英雄主題也不夠鮮明。這些現象似乎也反映了電影本身定位模糊的問題。到底是想要走懷舊致敬?是要歡樂正像搞笑?還是要發揮過去的長處?在許多幕後因素角力拉扯之下,《正義聯盟》當然還算是一部好看又好笑的娛樂片,但片段之間的斧鑿痕跡和落差就真的難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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